一个农夫或平民在卡拉瓦乔神奇的光影下,从凡俗转变为英雄与殉道的圣者,他发现把握了光与影就可以把握形体,就把握了空间,把握了真实。卡拉瓦乔的绘画中真实从来不是目的本身,真实直指灵魂的深度,这样我们也可以理解一个行为暴躁的人为什么能够画出如此伟大的作品。在卡拉瓦乔内心深处是期盼着救赎,这种救赎的渴望是他的天才迸发出巨大的创造力,这样的创造力影响巨大而深远,无论是自然主义或者是现实主义的标签都无法准确定位卡拉瓦乔绘画的意义,就如研究卡拉瓦乔专家朗基所说“卡拉瓦乔将宗教艺术在历史中带出最大的革新性”。

国家美术馆正在展出的巴洛克艺术使我们有机会近距离地观看16世纪意大利巴洛克艺术风格的作品,其中一幅卡拉瓦乔的作品。卡拉瓦乔在他颠沛流离的一生中创作出了众多影响绘画史的杰作。卡拉瓦乔是个谜!其实,天才们都是一个谜!

巴洛克时期科学技术取得了巨大进步,这也是文艺复兴所倡导的用科学精神认识世界所带来的必然的结果,巴洛克时代就是这样新旧交替而又充满无限创造力的时代,巴洛克的时代既是大航海时代又是科学开启的时代,既是宗教改革的时代又是反宗教改革的时代,这个时代的艺术家们用作品记载了时代的真相。几百年后回头再看巴洛克时代承载人类精神容器的文学与艺术,最为真切的时代气息记录者,首推卡拉瓦乔。

艺术史中对卡拉瓦乔的评价有着不同的倾向,17世纪西班牙法兰德斯与荷兰的画家们认为他是一座灯塔,指引了他们前行的方向。而以普桑为代表的古典主义者们认为“卡拉瓦乔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毁灭绘画的”。18世纪的历史学家路易吉·兰齐写道,卡拉瓦乔的人物“唯一能让人称道的就是他们的粗俗”。而19世纪艺术史家罗斯金说卡拉瓦乔崇拜“恐怖的丑陋,罪孽的肮脏”。

文艺复兴时期的火炬在卡拉瓦乔的时代已经渐渐熄灭,虽然余晖满天但却已日薄西山,那个时代的艺术很难逾越文艺复兴的巅峰,只能抄袭前辈的风格与样式。只有到了卡拉瓦乔,绘画风气才为之一变。

文艺复兴早期马萨乔的绘画开启了现实主义风格的始端,达·芬奇拉斐尔米开朗基罗把现实主义的形式赋予了理想主义的内涵,对自然世界的理性理解转化为对天堂与神灵的感性描绘,到了卡拉瓦乔时他摒弃了理想主义的因素,把真实还原于现实本身,宗教中的神圣者不再是相貌堂堂身材伟岸目光如炬的超人,而是普通生活中具体的有缺陷的真实形象。如果说达·芬奇是找到了自然规律中的永恒的不变之美,而卡拉瓦乔就是找到了自然规律中的具体的现实的真实之美。

卡拉瓦乔是绘画史上少有的天才,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创作了众多的影响后代的绘画作品,但这种才能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

卡拉瓦乔生活贫困,与市民小贩为伍,这也是卡拉瓦乔画风俗画的生活基础,他性格暴躁、 狂放不羁, 四处漂流居无定所,在一次争斗中因误杀了对手而被迫离开罗马到那不勒斯过着流浪的生活,他所到之处无不留下这种性格的烙印,他的画面经常出现的斗殴滋事挥刀舞剑的场面就是他生活的写照,他的作品中除了神奇的光以外更多的是刀剑、血液、屠杀,他把这些暴戾的场面处理得惊心动魄,他以前的艺术史中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他画过一幅名为《大卫》的油画,一个相貌优雅的男童一手持利刃另一手却把割下的巨人格利亚的人头高高举起,而那人头却是卡拉瓦乔自己,这样的场面让观者既感到恐惧又感到发自内心深处的忏悔,这也是卡拉瓦乔一生的总结,这是他在逃亡的路上深深感受到自己过往的行为中的罪,用这样一幅作品表达他深深的忏悔,并把作品寄回罗马希望得到救赎与原谅,罗马原谅了他,他也踏上回归罗马的旅途,但是,他凄惨地死在回归罗马的路途中。

卡拉瓦乔就像我们这个时代的导演一样,在他的画面中光线是设计的,人物是被安排的,服装道具是选定的,他组织这些素材,使之符合他要表达的内容,场景中每一个环节都真实可信不容置疑,画家告诉观者:神迹就出现在我们日常生活的场景之中。

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们创造的经典是崇高神圣的,虽然使用现实主义手法描绘,但是整个画面经过精心安排与巧妙构思形成了庄严而崇高的形式,直到16世纪卡拉瓦乔改变了这一切。卡拉瓦乔认为,“怕丑”是一种可鄙的弱点,理想之美是一个陷阱。在绘画史中有“古典主义”、“浪漫主义”、“印象主义”、“现实主义”等等。但以人名来定义“主义”的却很少,历史上并没有所谓的“达·芬奇主义”或者“拉斐尔主义”又或者 “伦勃朗主义”等等。但绘画史中却有一个以人名确定的“主义”——“卡拉瓦乔主义”。“卡拉瓦乔主义”也有另外的称呼,如“现实主义”“自然主义”。这在当时并不是褒义,而是讥讽与嘲弄。

一个农夫或平民在卡拉瓦乔神奇的光影下,从凡俗转变为英雄与殉道的圣者,他发现把握了光与影就可以把握形体,就把握了空间,把握了真实。卡拉瓦乔的绘画中真实从来不是目的本身,真实直指灵魂的深度,这样我们也可以理解一个行为暴躁的人为什么能够画出如此伟大的作品。在卡拉瓦乔内心深处是期盼着救赎,这种救赎的渴望是他的天才迸发出巨大的创造力,这样的创造力影响巨大而深远,无论是自然主义或者是现实主义的标签都无法准确定位卡拉瓦乔绘画的意义,就如研究卡拉瓦乔专家朗基所说“卡拉瓦乔将宗教艺术在历史中带出最大的革新性”。

卡拉瓦乔对欧洲绘画史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在卡拉瓦乔之后可以看到受其影响的众多伟大艺术家,这种影响直到现在都可以看到痕迹,与他同时期的西班牙画家吕贝拉在他的画面中运用卡拉瓦乔式的明暗手法来突出描绘对象。被誉为“画家中的画家”的西班牙画家维拉士贵之同样也是在受到卡拉瓦乔风格的影响而使他的绘画才能展露得淋漓尽致。法兰德斯的绘画大师鲁本斯无论是光影的应用,还是表现人肌肤的鲜活色彩,连同对世俗生活的礼赞,处处都体现出卡拉瓦乔的影响。而鲁本斯已经是巴洛克艺术巅峰时期的大师了。这个名单还有哈尔斯、维米尔、伦勃朗,荷兰绘画在这一时期达到了巅峰。维米尔与伦勃朗都是借助光影来呈现绘画的大师,但表现的方式各有不同,维米尔温婉典雅柔情脉脉,通过对现实生活的描绘呈现出荷兰的时代精神。伦勃朗用油画展现出了人性的精神深度,对后代画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他们都是走在卡拉瓦乔所开辟的道路中。

我们这个时代资本与技术掌控了一切也创造了空前的繁荣与强盛,就绘画而言从形式到内容都在其掌控之中。资本改变了“善”的观念,技术改变了“真”的判断的时候,“美”的内涵也随之而变,肉体有了温暖的居所,而思想使我们的灵魂仍在历史的旷野中游荡。当代艺术在绘画形式上精彩纷呈绚烂夺目,但艺术形式的背后却总有虚无的迷雾游荡其间。这样的时代,艺术的使命又是什么呢?其实,无论历史如何发展时代如何变化,总还有一些不变的永恒,人是一个理性的生物,总是在追求生命的意义。对卡拉瓦乔而言,动荡颠沛流离的生命旅途中,艺术就是救赎苦难的方式,艺术提升了生命的意义,我们呢?这一问题并不需要答案,只要你在思考和阐述这一问题,你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探索时代精神的当代艺术家,无论你的形式手法是古典还是现代都不重要。在叠床架屋的概念世界中找到我们自身的感受能够真切体验到的生命真正价值,才是我们艺术创造的动力与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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